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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泡儿  

2008-08-07 05:16:47|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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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钻进车厢的时候,感觉到从来未有过的轻松,一种释然油然而生,抛开纷繁复杂的斗争,抛开五光十色的生活,身子栽歪铺里,被紧紧地围裹着头部,然而他并不感到窒息。世界一下子缩成只有一张铺大小。在列车缓缓起动的一刹那,热血迅速涌遍全身、激动不已。那伴有节奏的咣当咣当的声音加剧了林子内心深处的焦躁与不安。这二十年来,林子是多么思念他的父母亲,多么思念那个开满莲花的莲花泡儿。这种思念就像他记忆深处的河床一样,经年不息,一直流淌了二十年,哪怕只是一点点事情都会轻而易举地让他感动。

 

日落黄昏,红红的晚霞映照了整个天空,也映照了波光粼粼的水面。林子挽着裤腿拿着用扫把制成的鱼竿站在莲花泡儿里,等待着鱼儿们上钩儿。这时,莲花泡儿里的小鱼就来捉林子的脚丫儿,捉得林子直痒痒。透过清澈的泡水,看见一群小鱼围着脚丫,用脚一踢,鱼全跑了,没过多长时间,这群小鱼又来了。后来林子想了一个办法­,闷鱼。往罐头瓶子里面放些食物,在口上系一根长长的线绳,线绳的末端系着一个小木棒儿。把罐头瓶子放在水里的时候,小木棒儿会漂在水面,站在岸上就可以看见罐头瓶子的位置,起鱼也很方便。当然也有傻里傻气的家伙,像是在专门捉弄林子,任林子怎么踢它,还是在啃他的脚丫儿。

 

莲花泡儿的莲花粉得诱人,到现在为止,是林子见过最美的莲花。光滑的莲叶紧贴着水面,莲叶上的水珠像珍珠一样晶莹透明,在微波的荡漾下滚动着身子翩翩起舞,绽开笑脸的莲花伴着轻拂的微风幸福地摇摆着。天气晴朗的日子,欣赏完莲花,林子便倒在草地里睡上一觉,等到天快黑的时候,林子把钓来和闷来的鱼一同拎回家,让母亲做上可口的饭菜,美美地吃上一顿。要是在河水暴涨的时候,林子用自己做好的小槽罗子,在莲花泡儿的小河汊子里面顺着汊子的方向来回地捞,那里会有像玉一样透明的虾。不用多一会儿,就会捞一小盆儿。回家用火一炒,透明的玉体渐渐地泛起红来。几秒过后,这些虾米就会变得通红通红的。这时把它们盛的碗儿里,撒上些少许的盐,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喷香喷香的。林子一家人围着这碗虾谈天说地的,那时候林子感觉到他是最最幸福的,也是最最自豪的。可父母都不是很愿意让他这样的,一是怕林子在泡子里会有危险。因为他们一再跟林子讲过去发生过这样或那样的情形,并且还吓唬林子,说莲花泡儿里有水鬼,都是淹死的人变成的。泡子大约每三年就淹死一两个人,他们这些水鬼会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拽你的腿。不过他们说归说,林子才不信呢。二是怕林子将来不务正业。农村有句话:钓鱼摸虾,荒了庄稼。怕林子将来不会种庄稼、铲地什么的。其实,说句实话,林子是很讨厌种地的,整天刨来刨去的,时间都浪费在地里了,能刨出块金子咋地,又不像他还真能捉点鱼、虾,来补养补养身子。林子现在的身子骨这么壮实,肯定和小时候吃虾有关,因为虾是补钙的。他们的话,信不信他们不知道,但是林子多少也得听,免得受皮肉之苦。那时候玩腻了钓鱼、捞虾,小伙们便开始挽着裤脚踹泥巴,将踹好的泥巴团成一个个泥巴蛋儿,用火烧完后,小伙伴们凑在一起,你砸我的泥巴蛋儿,我砸你的泥巴蛋儿,来回这么砸,看谁的硬。每次都以林子胜利而告终,因为林子有一个秘密武器,那就是在踹泥巴的时候,林子背着小伙伴往泥巴里面尿泡尿,然后再踹,这样烧制出来的泥巴蛋儿最坚硬。有时候,他们嫌这样的玩法太麻烦,就把和好的泥巴弄成一个碗状,然会问同伴,包不包,便使劲地往地面上一摔,伴着“叭儿”的一声,声音要是很清脆,泥巴底下便露了一个大洞,小伙伴便用自己和好的泥巴堵上;泥巴的声音要是显得很闷,像哑巴一样,干比划说不出来一个字,准不会露出洞来的,同伴也不会包的。

 

冬天,莲花泡儿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这样的时候他们大都是不敢出去玩的,直到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小伙伴们才分成两伙,两边各自摆上两个砖头,砖头的距离要相等,相当于球门。然后摆开阵式,用一个破铁盒子在雪面上踢来踢去的。大冷的天,汗从额头渗出,从两鬓滑落,用手一抹,就像定型发胶一样,头发成了极酷的形状。用不上多长时间,小伙伴的脸通红通红的,散着热气,个个都是热腾腾的。一直玩到天黑,回家后才发现鞋都是湿漉漉的。

 

一晃童年早已逝去了。

 

林子长在莲花泡儿,泡在莲花泡儿,自然,水性很好。能在水底下几分钟不露面,从这个地方扎下去,不知道他会在哪儿钻出来。那一天中午从地里回来,天挺热的,那样的天有许多人来不急脱掉外衣或是不吃午饭便钻进水里。林子游在最前面,然后是小光,一个接着一个相继下了水,游到对岸的时候,各自争着抢着去看钓鱼。可林子突然感觉到,他们当中似乎少了一个人,仔细一查,千真万确。林子急忙把这个消息告诉给其他几个人,然后林子便顺着刚才上岸的地方下水,开始捞人,其余的几个人被这种情形吓坏了,钓鱼的一看,便急忙去告诉村长。

 

林子正朝着一大片的凌星秧游去,其余的几个直喊:“千万要小心。”林子一个猛子扎了下去,睁开眼,看见泡水黄黄的,只能凭着感觉到处摸……岸上的人焦急地等待着,大约一分钟,他钻出水面,嘴里面含着水,“扑”的一声,全都吐了出来,又是一个猛子,脚在水面扑通了几下,又扎了下去。岸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有的吓得都要哭出声来,眼里浸着泪水。突然,林子浮出水面,像是抓住什么似的,一边游一边喊:“快来呀!帮帮我!”几个大小伙子扑通扑通地跳下水,迅速游了过去,抓住小光和林子的胳膊,他们几个拼命的游……前后也不过十几分种。村长领着十几号人在泡的对面边跑边喊:“人工呼吸!人工呼吸!快快!”林子用手压了压小光的胸,不一会儿小光的嘴里吐出一些水来……

 

后来小光说,当他游到大片凌星秧处时,他感觉到有人在拽他的腿,使他动弹不得。莲花泡儿里真的有水鬼在村子里很快传开了,村长也在大喇叭里喊:“村民们注意了,村民们注意了,这些日子千万别去莲花泡儿洗澡,大人要看管自家的小孩儿……”

 

好长一段时间人们还在谈论这件事情。那天,老李大娘来林子家说:“他婶子,你还记得吗?那年王老三在莲花泡儿边儿洗衣服,一只靴子便向莲花泡儿中间漂去,等王老三看见靴子的时候,水深已经没脖儿了,王老三急忙跳下水去捞靴子,可靴子像是在和他做游戏一样,他游一下,靴子动一下,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怎么也够不着,游到莲花泡儿中间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他一样,又好像是抽筋似的,脚心钻心的疼……就这样,等村民们发现的时候,只看见靴子还在泡子中间漂着,人早就沉入莲花泡儿底儿了。那不还是村长用网把他打上来的吗?”林子妈说:“那几年净淹死人了,差不多一年一个,许是水鬼生气了,每年总是吃些身体强壮的,而且还是会水的。”大娘说:“可不咋地,这年月还是不会水好,大不了天热了在家院子里晒上一盆水,站在院子里冲呗,从头到脚也很舒坦。”林子妈说:“孩子大了,谁说也不听,小光那不好悬了吗?要是没有林子的话说不定会是什么样呢?”大娘说:“他婶子,你说邪了不,那靴子怎么会好不样儿的漂到中间去?说不定水鬼是想要他壮壮实实的身子。王老三也真是的,就是为了一只靴子,就把命搭上了,划不来,真是划不来。”林子妈说:“那时候,他哪顾上什么,只是想把靴子够上来,谁会想到自己会这样淹死?”“老孩子。”大娘指着林子说:“那年还淹死个五岁的女娃。说来也巧,那孩子跟她爷爷打鱼,爷孙女俩一前一后,孙女从斜坡上出溜下去,她爷爷也没听见,等她爷爷回头找的时候,她已经断气了,捞上来的时候脸紫了毫青的,没个人样儿了,早已脱相了,肚子也鼓鼓的,不忍看。”林子听了大娘的话赶紧跑开了,林子跑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往后面瞅,好像有人在追他一样。

 

晚上,林子盖上被,很长时间也不敢闭上眼睛,闭上眼睛面前就像有一个水鬼一样抓挠着,害怕极了。直到林子困得实在睁不开眼睛的时候,终于西里糊涂地睡着了,等林子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在屁股上了。

 

莲花泡儿一带的用水都取自莲花泡儿。

 

林子家的一大片地就在莲花泡儿的附近,庄稼长得绿油油的。林子和他的父亲就站在水泵边看见莲花泡儿的水抽进自家的地。水从地垄沟儿的一端流向另一端,直到一垄灌满为止,然后在灌另一垄。林子利用浇水的空余时间在河里闷鱼,等到这一垄灌满的时候,林子光着屁股上来,换成另一垄,然后再下到泡里,继续闷鱼,直到把那片地全部浇完,便穿着宽宽的裤头,拎着闷来的鱼回家了。

 

莲花泡儿一带所有的人们都是靠着莲花泡儿的水来维持生计的。莲花泡儿的水好,里面长着鲜美的莲花,莲花泡儿的土更好,地里盛产黄豆。莲花泡儿盛产黄豆还是林子家最先发现的。莲花泡儿的人们都是按着老祖先的方法年复一年地耕种着,都是种些自产自消的东西,比如,像水稻、大白菜、萝卜、土豆等,这些东西都是自家种,自家吃,没有人会想到会把水稻、大白菜、萝卜、土豆等之类的粮食作物换成钱,他们除了种些自家自消的粮食外,一年四季都是靠打鱼,赚些零花钱。夏天,他们一网一网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的拉,拉完一网再拉一网,根本没有想过莲花泡儿的鱼会打净的。

 

那天林子与父亲去打鱼,父亲在岸边拉着网,林子坐在船上边划船边下网,这一次他是从东到西地拉,因为从东到西距离比较短,两个人方便拉网。林子下完网后,便坐在岸边,看着父亲悠然地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迅速从鼻孔、嘴里一齐呼出。林子的骨子都痒了,可父亲仍旧一口一口地叭嗒嘴儿,直到把那根烟抽完。父亲在对岸朝他打了个手势,林子才攥着网绳使出浑身的劲来。网拉得特别吃力,林子想:这一网一定会有很多鱼,而且还会有大鱼,今晚林子要把大鱼的肉剔下来炸成肉条……想着想着,林子的嘴好像流出来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又收了回去。林子尽力不去想今晚的事情,用力地拉着网。等这一网拉上来的时候,林子和父亲都傻眼了,莲花泡儿没鱼了?怎么竟一条大鱼都没打上来?林子的父亲仔细查看了网,然后又看看打上来的小串丁子、老头,竟然没有一条大鱼。鱼没打上来,林子与父亲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事实。林子说:“爸,咱俩顺着这个拐角,再拉一网,兴许鱼都跑到这里了呢?”父亲看了看说:“好吧,再拉一网。”这一网依然很沉,父子俩还在纳闷。等到这一网拉上来的时候,父子俩真的有些沉不住气了,还是一个空网,只是打了些串丁子、老头鱼等。林子的父亲很是生气,看见邻居也在打鱼便喊:“哎,打着了吗?”邻居说:“怎么了?林子,这一网可不少哇!”林子有些不信,急忙地跑过去看见那一网足足有十几斤的鱼。回来便和父亲说了。父亲说:“明天再打吧。”再没说什么,一个人回家了,留下林子一个人收网。

 

一连几天,林子家都没有打上来几条鱼,在林子的父亲下定决心不再打鱼的最后一天,林子家居然打上来一个很大的乌龟,林子的父亲真的有些害怕了,看着那乌龟一动不动,乌龟也好像略有所思的看着林子的父亲。林子的父亲大声说:“把它放了,收网!”林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了句:“什么?”父亲又重复了一遍:“放了它,收网!”这一回林子听到了父亲那从来未有过的斩钉截铁的声音。最终林子还是很不情愿地放了它,收了网。

 

林子的父亲对林子说:“这可能就是莲花泡儿的河神,莲花泡儿夏季开满了莲花,是那样的迷人,然而每隔几年就淹死一个人。人们又年年抽莲花泡儿的水,却从来没有把它抽干过的。”林子听了父亲的话,仔细地想了想,父亲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后来林子家再也没有打过鱼。

 

那一年林子家的黄豆丰收了,这一消息很快传遍莲花泡儿的山山岭岭。也传到了小商贩的耳朵里,商贩便开着车,来到了莲花泡儿,老李家包括莲花泡儿所有的人几乎都傻了,哪里见过这个阵式,黄橙橙的东西只能用来榨油,居然换成了那么多的人民币。交换后的喜悦让林子一家人久久不能平静,林子的父亲一直在想,是不是那个“乌龟河神”在帮助他们一家。后来,莲花泡儿一带种黄豆的人家的逐年增多,而且是年年丰收。小商贩年年都开着车,来到这里收黄豆。

……

“旅客们您好,列车前方到站哈尔滨车站,有在哈尔滨车站下车的旅客们请您携带好您的物品,以免下车在慌乱中拿错……”突然听到列车播音员的声音,这时,林子才从深陷的记忆中拔了出来……

 

车厢里明显地乱了起来,下车的旅客们开始整理他们的行李包,准备下车。

 

林子看了看表,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钟了,林子还是没有一丝的睡意。林子站了起来靠近过道的车窗前的边凳坐了下来。看着下车的人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林子恨不得马上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马上见到日夜所思所盼的亲人、莲花泡儿的一切……

 

随着出站人流,列车也缓缓地驶出哈尔滨车站。林子在百无聊赖的车厢里实在是不愿意多呆上一分钟。这一刻,林子清醒地认识到,等待的过程有多么地烦躁,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卧不宁。

 

对于农民来说,丰收是他们一年到头最最盼望的一件事儿,在他们的生命里有多么地重要。让林子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纯朴的人们,甚至可以抛开善良和纯朴来追求金钱带来的喜悦,这一切要从黄豆说起。

 

莲花泡儿的里鱼、虾、莲花,包括曾经让他们喜忧参半的日子都不在是人们所谈论的话题,他们将话题转移到黄橙橙的豆粒儿上来。林子家的黄豆今年又丰收了,看着黄橙橙的豆粒儿,林子的父亲捧起一捧黄豆,仔细的瞧哇,然后顺着手指缝,黄豆粒儿一个一个地往下淌,林子的父亲像是看到了撒了欢儿的豆油一样。脸上洋溢着笑容。林子和父亲将装好的一袋袋黄豆,扎上口。然后数一数一共打了多少袋黄豆,一袋、二袋、三袋、四袋……十五袋,数到十五的时候,林子停住了,然后再从一数,一袋、二袋、三袋、四袋……十五袋,数到十五的时候又停住了。林子的心特别清楚,黄豆只有十五袋,但林了却翻来覆去地数,好像数完一遍袋子的数量会增加一袋似的。运回家后等待着小商贩的到来。

 

林子家再也不打鱼了。莲花泡儿的人们可不像林子家那个样子,傻傻的,放着泡里的鱼不打。他们还是老样子,抽水、打鱼、捞虾、采莲花。奇怪的是人家照样能打到鱼,看起来一网不比原来的少。林子家的邻居老李家为了打到更多的鱼,为了明年能收获到更多的黄豆,秋天一过身子骨儿还没等缓过乏儿来,老李便急不可待地领着三个儿子在莲花泡儿筑起了小水坝,用两个水泵抽干已经憋好的坝里的水,再精明的鱼也逃脱不了这样的结局,鱼自然而然的显露出来了,莲花泡儿里的水也得到了充分的利用,全部用来浇灌明年要种的黄豆地。然后他们父子四人将自家的粪便一股脑儿地抛在了地里,等待着明年的丰收。

 

莲花泡儿的人几乎都在等小商贩。小商贩也不负重望,冬天一到就来了。看来小商贩再不能叫小商贩了,应该叫大商贩了。因为商贩们再也不开农用的“突突突”了,他们换成了加挂的大卡车。

 

车停在了林子家的门前。商贩下了车,林子的父亲也迎了出去。商贩说:“老师傅,今年的黄豆怎么样?又是一个丰收年吧!”林子的父亲说:“托你们的福,还好。你们也够辛苦的,刚一猫儿冬就出来收黄豆了,大冷的天儿,赶快到屋儿里坐坐,暖和暖和,赶趟儿。” 商贩着急地说:“谢谢老师傅了,我们就不坐了,还是先收黄豆要紧。”父亲说:“咋了,不坐了。那好,就依你们,还是先收黄豆要紧。”父亲帮着商贩把称黄豆的大称从车上抬了下来,放在了地面较平的地方,用手挪了挪,直到放平稳为止。然后便带着商贩走进仓房儿,商贩们看见黄豆袋子,来不急等林子父亲说话,便两人一伙抬到了称上。林子的父亲有些急了,问道:“还是那个价吧?要不是的话我在……”商贩看出了林子父亲的意思,显得很高兴的样子,说:“老师傅,我这个人做生意很有原则的……”没等商贩说完,父亲打断他的话说:“咋了?降价了?”商贩说:“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呀,今年的黄豆比去年长了一毛,三毛钱一斤。”父亲显得很兴奋。商贩大声地说:“幺八零!记好数。”林子上前看了看,在本上记了1、8、0三个数字。在林子看来,卖黄豆的过程就是那么简单,就像放个屁一样简单,都不需要脱裤子。过程只花费了半个小时左右,钱,827块到手了。林子的父亲兴冲冲地送走了商贩,回到了屋里,掩饰不住兴奋,捧着老伴的脸亲得“叭叭”的响。外屋地的林子看了这样的情景,羞涩地低着头,眼睛不敢再多瞅一眼。

 

商贩的车一进莲花泡儿,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围着看。

 

车停在了老李家门前。老李头好像是没看见有人进了大门,还在屋里听着听不出个数的广播。等到商贩进行屋,老李才缓过神来,也没让座。商贩说:“李师傅,你家的黄豆卖不卖呀?”李师傅说:“多少钱一斤?”商贩说:“三毛钱。”老李显得很惊喜的样子,然后便很快把脸拉了下来,老伴儿刚想说话,老李抢先老伴儿还没出口的话说:“黄豆是得卖,但是我有个条件。”商贩说:“老师傅你说吧。”老李说:“你先看看我这黄豆,多水灵,上哪去找哇,又没有杂质……”商贩显得有些急了:“老师傅,有啥话您赶快说吧。”老李说:“那好,明人不说暗话,如果同意买我这黄豆……”说到这,老李还是忍不住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如果你要真想买黄豆,也得买我这袋儿沙子,我就不费劲掺了。”商贩们真的不敢相信是自己,好像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商贩们几乎同时说了句:“什么?”我是买你黄豆来了,又不是买你沙子。领头的想了想,搞没搞错。可又一想:如果真的没收成的话,想必这趟是白跑了,连油钱都出不来,更别说是人工费了,莲花泡儿种黄豆的人都不会卖给我的。“好吧。”商贩沉思了片刻说:“我也有个条件,这一袋沙子也得有三五百斤吧,也别过斤了,就给你50元。”说着商贩伸出了一个巴掌。“50就50”老李爽快地说。老李的老伴都傻了,没想到这个遭老头子装的这袋儿沙子是来卖钱的。老伴也不敢说话,只是听着老头儿的摆布。这样一来,老李家的黄豆就比林子家的黄豆同样的斤数就多卖出50元。

 

这一消息以光的速度传遍了整个莲花泡儿,莲花泡儿的人们全都效仿起来。50元,对于莲花泡儿的人们来说50元是个大数字了,那里的人们一年才挣多少钱呀!

 

商贩就利用倒袋子的功夫把刚刚买来的沙子掺进了黄豆里。大卡车足足装得满满的,才缓缓的驶出莲花泡儿,直到看不见它的踪影。

 

林子把这一消息告诉父亲的时候,父亲只是笑了笑,过了一会儿,父亲好像才缓过神来,哈哈地大笑起来,笑得林子莫名其妙。

 

父亲不让林子参与家里的事情,也再也不让林子去莲花泡儿打鱼,只是让林子安心地读书,将来好有个出息。林子的母亲最初的想法是念完初中算了,念书也不顶吃,不顶穿,有啥用。可父亲执意让林子读书,一是因为父亲没有文化,这辈子吃了不少苦头,一定要让林子成为有用的人,哪怕是种地,也得种出名堂来。二则是因为林子本身读书还可以,相比之下在莲花泡儿这一带还是比较优秀的,加上,林子还愿意读书,你说,这做父母的能不让自己有儿子读书吗?

 

第二年春天,老李还是对秋天的收成没有多大的信心,又一次就让他的三个儿子撒粪、抽水灌黄豆地,三个儿子足足灌了两天,老李这才满意收兵了。

 

林子家的苗有5公分,老李家的苗有8公分。林子家的苗有10公分时,老李家的苗有20公分了。夏天,老李看着比别人家高出近一倍的绿油油的黄豆秧时,心里特别高兴。林子的父亲也在纳闷,兴许,老李真有那么一套……等到秋天收黄豆的时候,老李傻眼了。林子家的黄豆秧长得矮,却长着密密匝匝的豆夹儿,豆粒儿鼓鼓的。老李家的黄豆秧长得高,却稀不拉登儿地长着几个干瘪的豆夹儿。

 

问题肯定出在莲花泡儿。

 

老李一直这么想。肯定是莲花泡儿的水在作怪。林子的父亲说过,莲花泡儿里有王八,会不会是它的原因。不可能呀,年年都是一个样,只不过今年多浇了两遍地多上了一些粪,老李怎么也想不通,越是把地照顾得好好的,地越不争气,长得越是不像庄稼。老李家没有丰收,老伴为这还跟他打了一架。说老头子一天竟想那歪门斜道的东西,伤天害理了吧。哪有听说沙子当黄豆卖的,又不是赠送,就是赠送也没有赠送沙子的,那也得看人家要不要呀,老天找上来了吧。你这个遭老头子,花花肠子。老伴气乎乎地说。可老李却不言语,自顾做着手里的活,想着心里的事儿。

 

莲花泡儿里的莲花还是那样的鲜艳,船,轻轻地划到莲花旁,女人摘一朵莲花放在船里。男人抡圆了膀子,使劲地把网抛向空中,呈现出一个圆形落入水中,片刻,男人拉起网一看,满网的鱼……不知什么时候林子睡着了,等林子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梦见的莲花和书里写的一样: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第二天一早,林子顺着人流走出了佳木斯车站。看见不远处来接他的姐姐和父母亲。

 

父亲老了,母亲也老了。他们的两鬓都已经斑白,他们的脸庞、额角留下了深深的皱纹,然而在林子的心里唯一没有变的,就是深深的皱纹里可以用目光触及的慈祥……

 

一进村,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林子用手下意识地挡了挡。父亲看见了就说:“如今的莲花泡儿已经成了养鸡厂了,几乎家家都养鸡,觉得不太习惯吧。特别是雨过天晴,莲花泡儿满村的都是鸡粪的味道,闻惯就好了。你看看,我们这不也挺好的吗。”林子说:“莲花泡儿怎么成了养鸡厂了呢?”父亲说:“这些年为了搞好农民的生活,村里组织一些人出去学习养鸡技术,现在家家都奔小康了。”父亲显得有些自豪的样子。姐姐说:“怎么样,老弟,莲花泡儿是不是变样了,出乎你的意料吧!”林子说:“泡子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还有莲花吗?还能游泳吧?哪天咱们一起去看看。”姐姐说:“这些年,关于莲花泡儿的故事太多了,一时也说不清楚,不过发生的那件事令村民们都很吃惊,张三奎在打鱼的时候,打上来过咱家前院的小徐丫儿,挺另人心寒的……”没等姐姐说完,林子打断她的话:“怎么回事?”姐姐说:“咱家前院不是老徐家和老于家吗,你记不记得了?”林子点了点头。“大约有七年了吧。有一天晚上停电,老徐家没有蜡了,他媳妇就让闺女去买根蜡,多给了小徐丫儿几毛钱。小徐丫儿拿着钱高高兴兴地去买蜡去了,就到老于家小买店买了一根蜡。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块糖,嘴里还唆了着,挺高兴的。小徐丫儿就和她妈说想出去玩玩。她妈一听,出去呗,咱村也不像城里那么乱,小徐丫儿就出去了。老徐家你还不知道吗,没事儿的时候爱打会儿麻将。一直到晚上11点钟,老徐他媳妇发现小孩儿还没回来,就毛鸭子了,就发动麻友和亲亲出来找,找了整整一宿,也没找着。当天晚上,老徐他媳妇哭得就成了泪人,那么大的岁数了,好不容易生了个娃,怕是出什么意外了吧?心里一直这么想,泪水就情不自禁地往下流。”

 

“第二天一早,老徐就把城里的亲亲找来了,坐在一起合计昨晚发生的事。他亲亲一看,这事不好,得赶快报案,必须得让公安插手,咱们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公安呢。报案的事情先不要声张。他亲亲报案,家里人到各处去找,找遍了所有小徐丫儿爱去的地方,结果还是没找到,家里人和邻居们的心一下子坠到了极度恐慌之中。公安局让他一家人先稳住,晚上再看一看。左右邻居都去安慰他一家子人,咱妈也去了。任外人怎么安慰,都是无济于事。老于太太帮着他家做饭,烧水什么的,老王家也帮着做这做那的。”

 

“到了晚上,老徐由于伤心以及连续两天的休息不好,也没正经睡上一觉,全家人都很困、很乏,就躺床上休息一会儿。躺下不多时候,听见外面“咚”的一声,老徐爬起来急急忙忙地向外跑,一时着急忘带了电棒,又回来拿电棒。出去一看,已经没有动静了,院子的铁锅里面有一个砖头,仔细一看,上面用绳子绑着纸条。黑黑的夜晚,在孩子丢失的第二天晚上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老徐他媳妇吓得汗毛都立了起来。纸条上的大概意思是你家孩子被绑架了,需要三万块钱,送到城里的某某地点,如果要是报警话,叫什么……对了叫‘撕票’。回到屋里,老徐他媳妇就埋怨老徐,别让他报警别让他报警他偏不听,孩子没了怎么办。老徐也没理她。这回老徐多了一个心眼,第三天,连自己的亲亲的都没说昨晚的事,直接与公安局说明了情况。公安局得到这一情况,很高兴,最起码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当天晚上就在咱家前院的里面的墙根底下蹲守,等待着案犯上钩。那夜白蹲守了,一夜平安无事。第四天公安局召开了紧急会议,对案情进一步分析,砖头就是从左右邻居家仍进来的,因为前院和后院都离得很远,砖头不可能仍得那么远和那么准的,所以要以这一点为突破口,侦破这个案子。公安人员连续在咱家院子里蹲了几天,终于有一天,案犯等不及了,钱迟迟不到位,怕出现什么漏洞,又往老徐家院里仍了个砖头,砖头上面还是挷张纸条,大概意思还是把钱送到某某地点。这一回公安局摸清了老于家和老王家两家的情况,一面在蹲守,一面让老徐家准备钱,老徐家一准备钱,来帮忙左右邻居不就知道了吗。当然,哪来的那么多的钱,还不就是装了一些破纸片子。装好了“钱”,怕孩子有生命危险,便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想尽快抓住案犯。”

 

“取钱的地点前后左右四个方面都部署好了警力。案犯打电话先后调换几个取钱的地点,最终案犯让老徐把钱放在城郊的一个垃圾箱里。由于警力先后调换了几次,弄得这群警察东一趟西一趟的,总算是把警察刚刚调遣到位,就看见一个女的从一个白色的桑塔纳轿车下来直奔那个垃圾箱走去,警察看着那个女的拎起了皮包往回来的时候迅速出击,一把抓住那个女的肩膀,没想到那个女一回手,把警察打了一个跟头,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林子急忙问。

 

“那个女的手里拿着电棍。”姐姐接着说:“紧接着钻进了车里,车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事先安排好的警察站在大道中间朝桑塔纳轿车开了一枪,枪从车窗玻璃右上角穿过,司机一看前面有警察,马上调转车头,又是一枪,从车门中穿过,恰巧从司机腿上方和胸前方穿过,等车转过来时开了第三枪,打中了车胎。车一下子扎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撞到了一棵柳树上,那个女的打开车门顺着四通八达的道路逃离了现场,结果司机落网了。后来司机交待,那个女的就是老于小二。警察把消息告诉老徐家的时候,老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平日里相处得那么好,怎么会这样,怪不得老于太太帮这帮那的,原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后来警方下了通缉令,在济南把刚一下火车的他抓了个正着。”

 

“怎么能是老于小二呢?”林子说:“他是我的同学呀!”

 

姐姐说:“人心隔肚皮呀!现在可不赶以前了。”

 

“后来呢?”林子接着问。姐姐说:“后来老于小二交待,他把孩子杀了以后,装进胶丝袋子里,然后再往袋子里放一块石头,便仍进了莲花泡儿……”

 

听完,林子叹了一口气。

 

父亲说:“后来莲花泡儿像是冲了邪似的,没有人像你小时候那样在里面游泳了,莲花也越来越少了,只是再打打鱼,抽抽水。这些年一直这么样了,后来莲花泡儿的水都没了,人们争着抢着把莲耦挖光了。你来时没看莲花泡儿一带已不再种大白菜之类的东西了,土里也没有那么多的养份了。加上现在的人也比以前懒了,只种些大田,像包米、甜菜什么的……” “什么?!“林子打断了父亲的话:“莲花泡儿没水了?不能吧?”姐姐说:“那有啥不能,莲花泡儿的水年年用,夏天几乎天天抽水,也没有人治理,那还不干!”姐姐接着说:“现在的莲花泡儿已经被老李家开垦出来种上包米了。”

 

母亲在外面喊了一声:“林子,开饭了,赶快洗手吃饭。”林子洗了手,看着香喷喷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二十年过去了,林子早已不在莲花泡儿居住了,考上了大学,又顺利地分配,如今居住在钢筋水泥城市,看着这个车水马龙的繁荣景象,对过去的许多的事情都淡忘了,但不知为什么,不能忘记的却是那个曾经开满莲花的莲花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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