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博客

 
 
 

日志

 
 

鳏夫年  

2008-07-03 22:42:56|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朱宜尧

 

村子里住着足足有千余户人家,可道路只不过是纵横南北和贯穿东西的两条主道,大致把村子分为东西南北四块。站在十字路口一看便知。道南几乎是瓦房,都是些后来户盖的。也有道北人家在道南为作子新缮的房。一家挨着一家,很规范。道北都是在早的土坯房,形象显得很败落。也有在自家的房前盖成的瓦房,不伦不类。村子逢周五便是集,集上的东西有吃的、用的、小孩玩的应有尽有。在农村也都是比较便宜的商货才卖得畅销。这便是现在的村子。

早些年,村子可不是这样的情形。村子最早建于抗日战争年代。小日本攻打东北,为了尽早把留着一抹小黑胡的家伙们赶出家园,我们党就在这里建立了根据地,挖通了比今天的道路还复杂的地道,里面呈拱形的砖墙,现在还完好地保存着。并将此村命名为具有地下工作性质的名称“黑通村”。我小的时候,黑通村就有几十户人家。都集中在道北。那样大小的蛋丸之地哪家的鸡,哪家的狗,哪家猪吊腰子了,哪家又添人进口了,足不出户便晓得了。我能经常听到老柴家的几个丫头为争着抢着一个大饼子和咸菜打得不可开交。不用一会的工夫,柴大爷就会照着老大、老二的屁股扇两巴掌。随后两个孩子的哭声接踵而来。哭个没完没了,让我那个心烦。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一见人家哭(当然是女孩子哭),我就不知所措,通常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躲得老远,心里才会好受些。

黑通村的南头有一排小杨树林。顺着杨树林简直往西走,走到杨树的最西头便看见一座低矮的小庙。与大人们跪着的高度差不多,是供那些祈福烧香人用的。从我记事起,那座小庙就立在那里风吹日晒的。每年春天,村里都会组织一些人将小庙整个粉刷一新。后来也不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将小庙的全身贴上了金紫金璘的东西,老远便熠熠生辉。这种用料是我在南方求学时才见到的。

村里的老人几乎都去过那里烧过香拜过神的。但很让我奇怪的是我爹从来也没去过。我想爹碍于情面,压根就没当着我的面儿去,背地里肯定也去。那可是求菩萨保佑的地方,能没去过吗?柴大爷、刘大爷、王叔、李叔他们都去过,是那里的常客。跪在地上烧上一炷香,再磕上两个响头,很虔诚,这是我亲眼见过的。其实,低矮的小庙里什么都没有,两侧写着不知名的字句。想来也怪,空空的,就是一个外壳倒还有个模样,人们就跪在面前磕头磕得咚咚的天响,直瘆人。小伙伴们老远地看着下跪的人们,用石子狠狠地打过去,那些人不为所动,还是一样的跪拜。后来听说,那帮人经常是在祈求家里的婆娘能早日生出一个带把的来,有个接香火的。我明白了,怪不得人们经常爱指着男孩的那地方问:“这是干啥的?”男孩便顺嘴溜出一句:“打种的。”

庙前烧香跪拜是常有的事。后来我们小伙伴们并不为此感到奇怪了。在一旁嬉笑着并偷偷地朝那边观望。等那些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我们才蜂拥而上,拿起一个贡果擦也不擦囫囵地吞起来。要知道,能在平日里吃到这样的贡果,跟过年也没啥两样了,这是我们最高兴的一件事。吃完了,用袖头抹抹嘴巴,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兴致勃勃地回家了。回到家里我们谁也不敢说,说了会被家人打死的。可那些祈求菩萨保佑的,还以为贡果让神灵给吃了呢,更加虔诚地跪拜,没有丝毫地怀疑,也没想想神灵看到那样的贡果哪里还肯会赏脸,还继续圆他们的精神梦。

不管怎么说小庙就是人们的依托,有什么事儿,人们毫不思索地去跪拜去磕头求助于它。

那天放学,还没等进屋的时候就听见屋里有人哭。凑到窗口的一角看见爹紧紧地搂着娘。娘哭得跟泪人似的。爹不停地为娘擦着眼泪。娘说:

“你就真个不让俺去?”

“不行,这事不能依你。俺什么事都能依你,这事不行。”

“那要是真像她们说的那样咋办?”

“我就不信那个邪,这么壮的人好不样儿的说没就没了?”

“那老柴家不也是烧香才显灵的吗?”

“你以为呢?那地方谁都能去。你听我一句,婆娘的嘴哪个能信。再说了那是迷信,老柴家那…那许是赶巧了。”爹的声音显得弱了许多。

“啥迷信不迷信的,大家不都在信吗?你不信,我还信呢?老顽固。”

“不管怎么说,我就是不让你去。没去,不也生个和老柴家一样的吗?”

我听得出来,爹说的这句话分明指的是我。

“那你说为啥不让俺去?”

“为啥?没啥!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可不想象她们说的那样,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

爹本想捂住娘的嘴,但娘还是说了出来。

听得我糊里糊涂地,本想弄个明白,可看着娘的眼泪刚刚擦完,我整了整衣襟进了屋里。他们俩看我进了屋。娘站起身低着头,羞着脸走到外屋。听见外屋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想必娘在洗脸。我叫了一声“爹”,爹“嗯”了一声也跟了出去。看见爹在院子里装模作样地喂鸡喂狗的。心想:没事,不是打架。我刚把书包放在炕沿上,爹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对我说:“小子!听好了。再别给我去村西头的小庙,不然看我不打折你的腿!”说完爹狠狠地做了一个打我的手势,吓了我一跳。心想:我是你生的,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娘听到爹喊,赶紧进了里屋搂着我看着爹说:“别吓着孩子。”

爹打人可狠了,他的举动的确让我望而生畏。一想到他狠狠的样子,肯定会打得我皮开肉绽的,哪里还有心思敢去小庙?更别说偷吃贡果了。

后来的事情让我感到很害怕很害怕。娘说,村里的一些强壮劳力相继死去。

田大宝、周二柱、刘三狗、王四毛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头一天还好好的,还能下地锄草扶犁什么的,到了晚上也没觉出啥的,只是觉得头有些热,便吃些“去痛片”之类的止痛药,家人还以为是得了感冒了呢,也没太注意。等到第三天的时候,人就不行了,断了气。村里的大夫也没看出头肚儿来。

劳力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在一个只有几十户的村子里,村里的人们都毛了鸭子。请了县里的大夫来,县里的大夫看过后也不停地摇头。大人们议论着那一年的阴历没有立春,按祖辈上讲,没有立春的一年就是“寡妇年”。寡妇年是一个很不祥和的年,那一年是要害男人的。不兴娶妻生子,也不兴大动土木。就是不娶妻生子、不大动土木,人们也是很害怕的。男人可是一家的顶梁柱,想想看房子若没了顶梁柱,睡在屋子里的人们能不害怕吗?人们应尽早想个辙。我终于明白了那天爹和娘的对话。后来,村里又有几个男的也出现了类似的病症,有几个女的也染病在身。人们开始更加恐慌起来。再后来,村子被武警部队像封东西一样将进村的通道、要道设成关卡,不许进,不许出。大夫们给村子里的每个人发了一个挂在嘴上的东西,戴上它憋得我有些透不过气来。这件事惊动了市里、省里。上级便组织一些专家来村里查找“病”因。

“就愿你,都是你不让!”

爹也有些后悔了,但仍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不言语。娘在炕上呜呜的哭,哭得很伤心。我也莫名地跟着哭。

后来那帮大夫逐家挨户的走,每走一家都要给大人孩子们注射些药物。娘问她们,她们死沉着脸,像是欠她们八万丈似的说了句娘也听不懂的话,只是看着针管儿里的药液静静地注入到身体里。

爹说:“多亏我没让你去,要不然你我都得见阎王爷喽。”被大夫们打了一针的爹居然还显得很高兴。

大夫说:“少去人口比较集中的地方,容易交叉传染。”

寡妇年的日子在大夫们的治疗下渐渐地发生了变化,患病(其实是猩红热)的人们也恢复了健康。人们又能像往常一样锄草犁地。那一年让我刻骨铭心。那三个字也一直让我大惑不解,好像突然之间我就长了“见识”似的,让我知道了什么是“寡妇年”。此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心有余悸盯着日历,看着哪一年的阴历有两个立春,哪一年的阴历没有立春。

 

日子淡淡地过去了,像一杯水,无色无味。

不知什么时候,学校里突然流行起吃“桃罐头”一说。说是最好能吃上姑姑送来的桃罐头。同学们纷纷收到远方寄来的桃罐头,没有收来桃罐头的同学就主动到商场里掏上几元钱买上两瓶。为什么偏偏就得是“姑姑”呢?我就不太明白了,但她们说有一点,说是要逃过什么一劫似的,终究要逃过什么我也没有弄明白。反正我没有吃上,因为我奶奶没给我生个姑姑,我也没有余钱来买桃罐头。庆幸的是我和她们一样还是过来了。

 

新年伊始,朋友来家做客,说是今年是寡妇年。我才一愣,睁大了眼睛看了日历,的确今年的阴历没有立春。朋友说寡妇年是不兴结婚的,所以说他(她)们提前办好了结婚登记证,并没有打算在寡妇年举行结婚仪式。然后又饶有兴致地掏出已经准备好的喜糖让我们共同分享那份幸福那份快乐。看着他(她)们快乐的样子和洋溢着幸福的脸蛋儿,我实在不忍打扰他(她)们的兴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送走了客人,我还是在寻思着这个问题,啥年代了,真是不可思议。也许现在的黑通村还是有着“寡妇年”的说法,或许又多了一个“鳏夫年”,但我并不为此而担心了,科学终将会揭穿迷信的。

  评论这张
 
阅读(133)| 评论(0)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